
从“安倍经济学”到“高市经济学”的转向
自去年10月上任以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一直被视为已故前首相安倍晋三的继承人。外界曾预期她会延续以宽松货币、扩张性财政和结构性改革“三支箭”为核心的“安倍经济学”。然而,近期公布的两份政策文件却表明她正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
安倍经济学旨在结束日本长达数十年的通缩,而“高市经济学(Sanaenomics)”的核心目标则是让日本在面临地缘政治冲突(尤其是针对中国)时保持竞争力。
- 全球产业竞争:年度经济蓝图《骨太方针》宣告,日本必须跟上全球产业政策的“哥白尼式革命”。
- 大规模公共投资:新的增长战略文件提出,到2040年政府将新增120万亿日元(约7330亿美元,占GDP的18%)的公共投资,以带动250万亿日元的民间资金。
- 精准扶持与减税:资金将投向从半导体到造船等17个行业、62种产品。此外,高市还计划降低食品的消费税。
只剩“财政刺激”单骑独行
在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中,“高市经济学”实际上只保留了“财政刺激”这一支。
- 货币政策受限:尽管高市曾向日本央行施压要求维持低利率,但央行仍将利率从她上任时的0.5%提高到了1%。
- 结构性改革停滞:推动移民和改善公司治理等结构性改革的政治意愿明显减弱。
- 生不逢时的刺激:日本当前并不像安倍时期那样面临需求不足。自2022年以来,日本通胀率基本保持在2%以上,产出缺口为正(0.5%),经济已略微过热。此时进行大规模财政支出并不合时宜。
“高市经济学”的逻辑:对抗过度紧缩与主权流失
高市经济学的支持者(如经济学家会田卓司)认为,日本长期以来的“过度财政紧缩”导致企业囤积资金并流向海外。他们主张:
- 炒热经济:利用公共投资将产出缺口推高至2%,以吸引海外资金回流。
- 淡化赤字目标:《骨太方针》用“降低债务占GDP比例”取代了传统的“实现财政盈余”目标,并将发行新型“桥梁国债”排除在这一限制之外。
- 绕过财政部:推行新的跨年度预算编制,直接资助特定项目,从而削弱作风保守的财务省的控制权。
由于通胀拉高了名义GDP,日本目前约130%的净债务占GDP比例正在下降。只要3%以上的名义增长率高于低于1%的实际国债利息支出,这种债务下降的趋势就会持续。这也让政策制定者更倾向于通过发行国债来进行战略投资。
“高市经济学”面临的三大硬约束
在实际操作中,“高市经济学”将面临比设计者预想中更为严苛的限制:
1. 国债市场的惩罚
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从今年1月的2%飙升至2.8%。
- 若收益率升至3.5%,债务比例将在5年后停止下降。
- 投资带来的增长需要数十年才能显现,但借债的成本是即时支付的。此外,如今的日本国债市场对风险更敏感的外国投资者依赖度正在上升。
2. 日本央行的紧缩压力
利率每上升1个百分点,政府的年度利息支出就将增加5万亿日元(占GDP的0.7%)。高市曾称加息是“愚蠢的”,若她强行干预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可能会引发债市的剧烈反弹。
3. 通胀的双重束缚
- 物价过高:财政支出推动的物价上涨将直接伤害家庭消费,这也是高市提出削减食品消费税的原因。
- 通胀不足:若通胀走低,名义增长率下降,又会迅速恶化财政前景。
- 生产率难题:官方设想的“1%实际增长+2%通胀”在老龄化严重的日本极难实现,这需要生产率的永久提升,而高市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结构性改革的领导者。
结语
归根结底,“高市经济学”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日本的官僚们能精准“押中”这17个行业的赢家,以此拉动经济增长。但即便对于以高效著称的日本官僚系统而言,这也是一个极高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