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的崛起与“阶级悖论”
从低谷到强势崛起
四年前,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SA)正处于低谷。在拜登2020年击败特朗普后,建制派民主党人重回安逸的生活。然而,加沙战争重新燃起了左翼对巴勒斯坦事业的斗志,而哈里斯在2024年的败选,更让左翼有了质疑建制派的筹码——如果连特朗普的二次上台都阻挡不了,建制派民主党人还有何用?
如今,民粹左翼势力正处于上升期。纽约已迎来了一位DSA市长(索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华盛顿特区可能也即将迎来一位。在地方初选中,DSA支持的挑战者接连击败建制派现任议员。
8月4日,阿卜杜勒·埃尔-萨耶德(Abdul El-Sayed)击败了获得亲以色列团体支持的温和派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赢得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院初选。在威斯康星州,公开的社会主义者弗朗西斯卡·洪(Francesca Hong)也有望在8月11日的民主党州长初选中胜出。这股势头引发了外界猜测:2028年大选可能会出现一位亲DSA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对于一个治理方式奇特、成员人数较少且许多主张并不受大众欢迎的组织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惊人的发展。
独特的组织模式:人海战术的胜利
DSA的运作方式在美国政治中很独特:它是一个独立实体,但其候选人使用民主党的选票路线(ballot line)竞选,从而能够从内部重塑民主党。与高度依赖顾问和捐赠者资金广告的主流政党不同,DSA决策由成员投票决定,其活动延伸到工会组织和反数据中心运动,即使在非选举周期也保持着基层活跃度。
在像纽约市这样他们占优的地方,DSA用这种传统的“敲门扫街”结合社交媒体的方式,彻底击败了主流民主党人。DSA的优势正是其庞大且热情的志愿者队伍。
无法回避的悖论:中产文青代表“工人阶级”?
然而,DSA也面临着巨大的矛盾:这个声称代表工人阶级的组织,其成员特征和言论方式与真正的工人阶级毫无共同之处。
DSA在过去十年中人数增加了20多倍,但总数仍仅约12万人,主要目标群体是“50岁以下且租房”的千禧一代。其成员高度精英化和边缘化:
- 高学历与高性少数占比:2021年的调查显示,其25岁以上成员中五分之四拥有大学学历(是全美平均水平的两倍),三分之一拥有研究生学历,三分之一是性少数群体(LGBTQ+)。
- 价值观撕裂:在跨性别权利、移民大赦、削减警费等社会议题上,高校毕业生比蓝领工人要激进得多。例如,高达82%的左翼大学毕业生认为解雇或驱逐跨性别者应属违法,而在工人阶级中,这一比例仅有半数。
在经济议题上同样存在鸿沟。虽然DSA宣传民粹经济学可以取胜(如纽约市长马姆达尼竞选时专注于租金管制和免费公交),但其纲领中仍保留着“大赦所有移民”、“非公民投票权”和“向非裔美国人进行赔偿”等极左立场。工人阶级普遍更相信个人奋斗和汗水,不信任庞大的政府服务,也不喜欢用“系统性”这类学术词汇。民调显示,只有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左翼才会把“向富人征税”列为前十大诉求。
11月普选与民主党的分裂危机
密歇根和威斯康星是著名的摇摆州。埃尔-萨耶德和弗朗西斯卡·洪(假设她赢得初选)将在11月的普选中,测试左翼路线在全美摇摆州的民意接受度。
对此,民主党内部反应两极。温和派担忧这会导致党内分裂。克林顿前助理詹姆斯·卡维尔直言“民主党是时候谈论分裂了”;奥巴马的前顾问大卫·阿克塞尔罗德则警告,民主党在威斯康星的社会主义转型就像是“一辆缓慢开向悬崖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