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新风潮：把胚胎筛查推向大众市场
在纽约地铁上，一系列诸如“孕育你最好的宝宝”、“智商50%由基因决定”的广告引发了争议。这些广告背后的胚胎筛查初创公司 Nucleus 创始人 Kian Sadeghi 对此表示满意，并称这是一项“大众市场产品”。
除 Nucleus 外，硅谷还有多家初创公司在推动这项新兴技术。Orchid 创始人 Noor Siddiqui 认为“性是为了享乐，胚胎筛查才是为了生孩子”。另一家竞争对手 Herasight 则提供筛查胚胎多种疾病风险、身高、智商和寿命估算的服务，收费高达5万美元。Nucleus 还增加了对发色和瞳色的筛选。
然而，该行业正面临巨大争议。在英国等多个地区，筛查胚胎性别或高血压、身高等多基因特征是违法的。许多遗传学家和医生团体也对该技术的效果持怀疑态度，甚至认为这违背了伦理。
资本涌入与生育市场降本
目前，通过试管婴儿（IVF）出生的婴儿仅占极少数。以美国为例，2024年有10万名婴儿通过IVF诞生，仅占总数的2.8%。全球生育市场年产值目前估值仅在250亿至300亿美元之间。
但硅谷的加入正试图改变这一现状。彼得·蒂尔（Peter Thiel）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将低生育率视为威胁，并开始向生育初创公司注资。根据数据提供商 PitchBook 的数据，美国在生育领域的风投资金从2019年的2.54亿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4.96亿美元。
为了降低目前高达1.5万至2万美元的单次 IVF 成本，像 Gaia 这样的初创公司开始提供生育保险和付款计划。投资人 David Sable 预测，随着技术创新（如自动化、标准化和更高的成功率）使单次流程成本降至1.5万美元左右，全球生育市场规模可能增长到每年4000亿至5000亿美元。
从疾病检测到特质筛选：PGT-P 的兴起
目前的 IVF 患者通常会进行 PGT-A（筛查染色体数量以降低流产风险）或 PGT-M（检测单基因遗传病，如囊性纤维化或亨廷顿舞蹈症）。而现在，初创公司引入了第三种筛查：PGT-P（多基因筛查），用于评估从特定癌症到瞳色、智商等由多基因决定的特征。
市场对这种检测的需求不容小觑。2023年《科学》杂志发表的一项调查显示，在安全且免费的前提下，43%的 IVF 参与者会选择使用多基因筛查来提高孩子考入顶尖大学的几率，三分之一的人表示愿意接受基因编辑。
例如，科技工作者 Arthur Zey 和丈夫 Chase Popp 今年通过 Herasight 提供的多基因筛查，从6个胚胎中选择了一个进行移植。该服务为他们提供了单基因疾病、十多种多基因疾病的风险评估，以及智商和身高的预测范围。他们表示，自己的首要目标是最大化孩子的寿命，但也承认身高和智商存在天然优势。目前，这类商业化 PGT-P 筛查仍主要服务于少数富裕群体。
科学可行性的质疑
科学界对 PGT-P 的实际效果存在诸多质疑：
- 个体预测的不确定性：多基因风险评分（PRS）基于大规模人群的基因组关联分析（GWAS）。都柏林三一学院的 Kevin Mitchell 指出，这种评分虽然在群体筛选中有效，但在单个孩子身上未必能达到预期效果。
- 实际提升幅度有限：2019年《细胞》杂志的一项研究显示，即使父母从10个可行胚胎中筛选，孩子身高的中位数增幅也仅为2.9厘米，智商仅增加3分。如果胚胎少于5个，预期收益还会骤降。
- 环境因素的影响：牛津大学的 Dagan Wells 指出，对于许多疾病来说，饮食等环境因素比基因更为关键。
- 基因多效性（Pleiotropy）风险：基因在人体不同部位可能有不同作用。通过筛选降低某种疾病风险时，可能会在无意中恶化或引发其他未被评分的疾病。
不过，随着数据库样本的增加，技术有望得到改善。《细胞》杂志的研究指出，增加样本量可使多基因评分带来的智商中位数增幅翻倍。
伦理争议与行业回应
如果技术缺陷得到解决，伦理争议将更加激烈。反对者担心，胚胎筛查初创公司正在推行一种“温和版”的优生学（eugenics），并担心胚胎基因编辑（美国自2016年起已变相禁止此技术）会接踵而至。
对此，行业内部持不同看法。Founders Fund（曾投资多家生育初创公司）的 Delian Asparouhov 态度强硬，他认为风险评分即便是统计模型也足够好用，不需要博士学位来解读。在伦理问题上，他辩称，所有人在选择伴侣时其实都在进行某种形式的“基因选择”——“如果这是优生学，那么社交软件 Hinge 也是。”
多数提供 PGT-P 的公司态度更为谨慎，强调客户主要是为了确保孩子健康，而非制造“超级宝宝”。然而，他们提供智商和外貌特征评分的事实，表明他们深知这一市场的诱惑力。随着 IVF 成本下降和基因数据增多，胚胎筛查的业务和随之而来的争议只会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