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动过的手术，有多少是真正有必要的？
全球每年有超过3亿台手术。但随着近年来医学界引入“随机对照试验”（RCT）这一黄金标准来评估手术疗效，许多颠覆认知的真相开始浮出水面：许多极其常见的昂贵手术，其效果其实和“安慰剂”差不多，甚至可能带来更多伤害。
1. 那些被神化的常见手术
随着手术RCT研究的增加，科学家们发现许多常规手术的疗效令人质疑：
- 阑尾切除术：对于大多数患者来说，切除发炎的阑尾并不比单用一疗程抗生素更有效。
- 脊柱融合术与旋转肌腱修复术：多项数据显示，这些手术的效果与安慰剂（或物理治疗等非手术治疗）无法区分。
- 前列腺癌手术：英国的一项试验显示，手术在15年后并没有降低患者的死亡率，反而加重了患者的性功能和泌尿系统障碍。
- 部分膝关节手术：芬兰的一项试验发现，接受真实关节镜手术的患者在10年后的关节问题，甚至比接受“假手术”（仅麻醉并在皮肤表面切口，未进行实际关节内操作）的患者还要多。
2. 为什么做完手术后确实感觉“变好了”？
既然许多手术无效，为什么患者往往觉得术后症状减轻了？
《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2022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100项手术试验的数据，结果显示：
- 患者在手术后感受到的好转，平均有三分之二实际上来自于身体的自我康复，以及“被精心照料和准备手术”所带来的安慰剂效应。
- 只有三分之一的实际疗效，真正来自于手术操作本身。
3. 既然无效，为什么医生还在做？
要改变临床实践异常困难，原因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 医生的认知偏差与过度自信：外科医生习惯了“每次手术都能解决问题”的直觉。此外，术后回访的往往是那些恢复较好的患者（且患者不愿让医生失望而倾向于报喜），这让医生高估了手术的成功率。
- 医疗体制与经济利益：在按件计酬的医疗体制（如美国）中，医生和医院的收入直接与手术量挂钩，这导致无效手术屡禁不止。而在医生拿固定薪资的国家（如英国和北欧），改变要快得多。例如，在证实去除肩部骨刺手术并不比假手术效果更好后，英国的该项手术量在三年内从2.8万例骤降至5720例，而美国依然维持高位。
- 患者对“快速解决”的渴望：许多患者在影像检查（如核磁共振）中看到异常后，坚信必须通过手术来修复。但研究表明，膝盖、背部和肩膀的许多“异常”其实就像皱纹和白发一样，是正常的衰老现象，往往并不是疼痛的真正根源。
4. 结语
在决定“挨一刀”之前，医生和患者都需要学会面对医学数据。正如希波克拉底誓言所要求的“不伤害”原则，外科医生必须开始反思：我们所做的手术，究竟给患者带来了多少真正的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