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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权主义者有个隐秘的阿喀琉斯之踵:市政厅

威权与民粹的阿喀琉斯之踵:为什么市政厅成了民主最后的防线?

皮尤研究中心数据显示,近七成美国人对当下的民主运转方式感到失望,联邦政治陷入了党争内耗的泥潭。但在全球范围内,有一个政治领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有效性与韧性——市政厅。

在民粹主义与威权政治席卷国家议会的时代,大城市的市长们正成为最坚固的民主堡垒。


一、 全球围城战:民粹浪潮在大都市前碰壁

无论在欧美还是其他地区,极右翼和民粹政党在国家级选举中势头凶猛,却屡屡在市政厅选举中折戟沉沙:

  • 德国:极右翼的选择党(AfD)在州选举中屡获历史性突破,但在大城市中无一斩获,去年甚至输掉了所有进入决选的大城市市长选举。
  • 葡萄牙:民粹政党Chega在国会跃居第二,但在全国308个城市中仅赢下3个。
  • 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市长击败了极右翼民族主义者,赢得总统大选。

正因城市具有天然的抵御力,威权领导人往往将市长视为最大威胁: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囚禁了主要政治对手伊斯坦布尔市长;匈牙利政府针对布达佩斯市长提起诉讼;克里姆林宫则直接废除了叶卡捷琳堡的市长直选。

二、 为什么是市长?“修下水道不分党派”

纽约前市长拉瓜迪亚曾有一句名言:“修理下水道没有所谓的民主党或共和党方式。”德国杜塞尔多夫市长也直言:“作为市长,你不能指望联邦政府。坑洼要么填好了,要么没填好。”

城市之所以能抵御极端政治,原因在于两点:

  1. 人口构成:城市选民整体更年轻、多元且受教育程度更高。
  2. 治理逻辑的本质不同:市长的工作是交付切实的公共产品。在地方层面,政客的治理能力无法用虚无的民粹愤怒来伪装。

三、 美国的困局:最高信任度与最强行政掣肘

在当下的美国,全美最大的50座城市中,没有一座是由“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阵营的市长掌舵。

  • 信任度高悬:盖洛普数据显示,65%的美国人信任地方政府,这一比例是信任国会的两倍以上。
  • 前沿创新者:华盛顿陷入瘫痪,市长们却成了解决住房危机、基础设施、气候韧性和教育问题的急先锋(例如亚特兰大市长利用疫情期间闲置的集装箱改造为永久性住房)。
  • 州权力的打压:德州立法限制城市自主权,爱荷华等州明令禁止城市开展全民基本收入试点,联邦政府甚至绕过市长向城市派遣国民警卫队。

与此同时,美国的政治体制长期缺乏“自下而上”的晋升通道。自一个世纪前的柯立芝总统以来,美国再未出现过市长出身的总统;而欧洲政坛却长期将优秀的市长(如西柏林的勃兰特)推向国家领导核心。


在各类大选的喧嚣中,联邦和州一级的党争往往占据头条。但真正能维持社会运转、交付实效的政治土壤,往往不在国会山,而在每一个具体的市政厅。保留并扩大这种务实政治的权力,是治愈现代民主疾病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