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养老金共产主义”的黄昏
列宁曾将所有政治归结为两个核心问题:“谁?统治谁?”(Who? Whom?)
自2010年以来,英国给出的答案清晰明了:退休人员,统治其余所有人。
以保守党为先锋,退休阶层彻底按自身意志重构了国家体制。面向劳动年龄人口的服务被无情压缩,而涉及老年人利益的支出受到绝对保护;脱欧等迎合老龄群体的政策不顾一切地推进,免费电视牌照等福利层出不穷。马克思的格言被改写为:“各尽所能,按年龄分配。”
一场倒错的“年龄斗争”
在这个体制下,年龄矛盾全面取代了阶级矛盾,税率往往取决于出生年份:
- 一名在建材超市打零工的退休老人,边际税率为 20%;
- 与他共事、面对高额学贷并担忧AI抢走饭碗的年轻毕业生,扣除各种款项后的边际税率高达 37%。
三十年前,英国退休群体是贫困高发区;撒切尔夫人1990年离职时,40%的老年人处于贫困之中。而如今,退休家庭的平均收入和资产已普遍超过劳动年龄家庭。但在沉重的财政整顿压力下,政策依然在偏袒老年人。
“戈尔巴乔夫时刻”与不可触碰的三重锁
体制的瓦解往往比想象得更快。正如人类学家阿列克谢·尤尔恰克(Alexei Yurchak)在描述苏联解体时所言:“一切看似永恒,直到轰然倒塌。”
危机爆发的核心在于**“三重锁”(Triple Lock)**政策——国家养老金每年必须按照通胀率、平均工资涨幅或2.5%中的最高者进行上调。这一政策曾经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不可动摇。
然而,试图挽救这一体制的举措,往往会直接引爆它:
- 当政客试图动摇三重锁、将省下的资金(到2040年每年或达200亿英镑)转入“国家护理服务”时,这就像当年戈尔巴乔夫的“改革”(Perestroika)——本意是修补破败的大厦,却敲响了体制的丧钟;
- 养老金开支的膨胀已达到荒谬程度:有政客甚至提出将国家养老金提高到最低工资水平,这等同于要吞掉教育、国防、交通、警察、司法及债务利息的财政总和。
人口精算表宣告的终局
任何政权的存续最终都取决于人口结构与共识:
- 选票神话的终结: 婴儿潮一代曾凭借庞大的人口基数在选票上确立了“退休者专政”。但到了2020年代,千禧一代已成为最大选民群体,人口精算表比任何民调都更残酷地宣示了老龄选民政治霸权的终结。
- 共识与信仰的崩塌: 晚期“养老金共产主义”充斥着虚伪。政客们公开誓死捍卫三重锁,私下里却对其深恶痛绝,就像苏联晚期官员下班后偷偷用索尼随身听听披头士一样——谁都知道旧系统已难以为继。
结语
英国政治长期停滞于一种虚幻的当下,认为现行规则神圣不可动摇。然而,历史的规律从未改变:当一切看似永恒的特权机制走到财政与人口的死角,瓦解便不可避免。
英国的“养老金共产主义”即将谢幕,关于“谁统治谁”的权力空白,正等待着下一轮剧烈的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