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津万灵学院:世界上最难的考试与“一个词”的智识游戏
一张几乎全白的试卷上,只有一个词——1928年的“时间”(Time)、1948年的“风格”(Style)、1990年的“记忆”(Memory)。这种单字作文题,曾是牛津大学万灵学院(All Souls College)入学考试最标志性的符号。有时它自命不凡(1952年考“牛津”),有时又略显乏味(2005年重复考“风格”,显然欠缺了1932年的“原创性”)。
这场考试被称为“学术界的特种部队测试”,甚至是“世界上最难的考试”。每年100多名刚毕业的牛津顶尖学子在两天内完成四门长达三小时的试卷,最终仅有两人能胜出,获得为期七年的学院研究员(Fellowship)席位。
象牙塔顶端的离群索居
与盛产名流的贝利奥尔学院(鲍里斯·约翰逊母校)或作为《哈利·波特》取景地的基督堂学院不同,万灵学院始终深居简出。传达室门前甚至贴着告示提醒“哈利·波特影迷走错了地方”——在他们看来,这种流行狂热纯属“庸俗”(1947年试题)。剑桥大学的教授们曾讽刺万灵学院是“把牛津最聪明的头脑浸泡在酒精中保存”的孤岛。
这场考试最初源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一场理想主义革命:英国应当由公开竞争选拔的“智识贵族”来管理,而非世袭贵族。但翻看历史试卷,它也留下了时代的偏见印记:
- 1857年考察印度“文明化”的主要障碍;
- 1866年要求论述“对附庸种族的统治”;
- 直到1987年,试题才转变为直面“种族”(Race)。
改革、吸血蝙蝠与七年的“无所事事”
因被指责题目过于玄学且难以拉开差距,万灵学院在2010年废除了单字作文。然而改革并未平息争议,反而招致了两头不讨好的批评:一边被指责暗中偏向中产阶层,另一边被批评走向政治正确(Woke)。
但考试的严苛程度从未降低。通过笔试的候选人需面对约70名身穿长袍的学院院士集体盘问——一位曾亲历面试的教授形容,那阵势如同“一屋子倒挂的吸血蝙蝠”。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这场考试真的选拔出了经世济民的英才吗?
虽然其校友名单包括建筑大师克里斯托弗·雷恩和哲学家以赛亚·伯林,但附近的贝利奥尔学院(走出过亚当·斯密和阿道司·赫胥黎)成就不逞多让。万灵学院从各学院掠走最拔尖的青年学者,赋予他们长达七年几乎没有任何考核约束的丰厚待遇。这种完全的自由,常被批评为把学院变成了“高级俱乐部”,让顶尖大脑在虚度与停滞中荒废。
1938年的一道考题曾发问:“考试是一种罪恶吗?”
或许存在缺陷与偏见,但这并不妨碍它保留思辨的野趣。例如2024年的考题:“撒旦会写一本什么样的书?”——在实用主义泛滥的当下,这种脱离世俗功利的纯粹智力探索,依然散发着特有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