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两党共存”:缅因州参议员之战与美国政坛的极化困境
如今的美国参议员如果身处党派优势明显的“安全州”,日子可以过得很滋润:听从党团领袖指挥,避免党内初选被更激进的对手挑战,定期上福克斯或MSNBC电视节目痛骂对手,然后坐等政治献金滚滚而来。这个曾经被称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辩论机构”的地方,正逐渐沦为最高档的养老院。
但缅因州的共和党参议员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显然没有这种福气。自1997年上任以来,她代表的缅因州自1988年起就从未在总统大选中支持过共和党。她也是美国政坛稀有的“分裂代表团”成员——她与倾向民主党的独立参议员安格斯·金(Angus King)共同代表该州。
这种一个州由不同党派参议员共同代表的现象曾非常普遍(1969至1994年间有20到27个州如此,2013年也有18个),但如今全美仅剩下四个州还保持这种格局。
“自我隔离”带来的极化僵局
这种分裂格局的消亡,比众议院“杰利蝾螈”(不公正划分选区)更难解决。如今的美国人正在按政治倾向主动搬迁到高度同质化的州,分裂投票的情况越来越少。
柯林斯之所以能打破这一规律,靠的是极其扎实的选民服务。她不仅为地方争取了大量联邦资金,还创下了连续投票超过10,000次、无一缺席的政坛纪录。
政治“走钢丝”的代价
作为温和派,柯林斯必须在保持党派忠诚与维持独立形象之间走钢丝:
- 两党合作的标杆:她连续13年在卢格中心(Lugar Centre)的“两党合作指数”中位列共和党参议员第一,并在2021年国会山骚乱后投票支持弹劾特朗普。
- 左中右的不讨好:尽管她支持堕胎权,却在当年对保守派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投下了关键的赞成票。当卡瓦诺随后投票推翻罗诉韦德案时,缅因州民主党人对她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指责她只会口头表达“担忧”,却在关键时刻向党派妥协。
丑闻阴影与民粹对手
在当前的竞选周期中,柯林斯面临着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挑战。除了高企的柴油价格和与最大贸易伙伴加拿大的贸易战外,调查媒体ProPublica的一份报告更指控数年前某国防承包商曾企图通过竞选献金换取柯林斯的联邦资金支持。尽管其办公室予以否认并表示早已退还捐款,但这无疑为对手提供了弹药。
她的民主党对手特洛伊·杰克逊(Troy Jackson)正在全力利用这一丑闻。杰克逊是一位“第五代伐木工”,身上有着民主党极度渴望的蓝领草根标签。他高举反建制、反高物价、反马斯克的民粹旗帜,试图将柯林斯描绘为金钱政治的代言人。
然而,杰克逊也有自己的软肋:
- 竞选表达能力欠缺:他在演讲时略显含糊和冗长,无法像此前因丑闻退选的政治明星格雷厄姆·普拉特纳(Graham Platner)那样煽动选民热情。
- 精英阶层的排斥:民主党内部分高学历、中产阶级支持者对其过于粗犷的伐木工背景感到疑虑,且杰克逊已在州议会任职20年,也很难算得上真正的“局外人”。
缅因风向标的启示
在2020年大选中,柯林斯同样在民调落后的情况下逆袭,最终以8个百分点的优势胜出(而当时特朗普在缅因州输了9个百分点)。
这一次,民主党需要刮起极强的蓝色浪潮才能终结缅因州的“两党共存”格局。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这股浪潮真的足够大,或许也能在俄亥俄、德克萨斯或阿拉斯加等保守的红州催生出新的民主党参议员,从而让“分裂代表团”在其他地方重生,为极化的参议院注入新的温和与合作力量。